浑浑噩噩的写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i

浑浑噩噩的写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i
陈鑫宇在脑子不清醒的时候,处于一个曲水流觞,醉酒当歌,浩浩乎如冯虚御风的状态。
写下一些无厘头的、神奇的语言。
是成不了兰亭集序那样的精彩诗篇的。
总归是写下的内容,总归是有价值的,总归是有用的。
“自由”一词,在政治学领域已经泛滥了,所以先澄清一下:
本文所说的“自由”,主要偏重于和“人权”及“民权”相关的自由——比如:思想的自由、言论的自由、支配私有财产的自由、使用网络的自由……
——编程幻想 《“对抗专制、捍卫自由”的N种技术力量》
“翻墙是违法行为。”[1]
于是,一堵墙便有了它的正当性。
至于墙的另一边有什么,人民应该知道什么,不应该知道什么,似乎不再需要由人民自己决定。
我们被告知,墙外的信息并不可靠,境外势力居心叵测,互联网需要管理,社会需要稳定。
这些理由听起来似乎无懈可击。
一个人有可能被谎言欺骗,也有能力辨别真假,
一个人可能受到错误观点的影响,也可以通过阅读与思考修正自己的判断。
为什么不让人们自己判断?
为什么要在接触信息之前,就预先划定一道边界?
如果人民有能力独立思考,那么就应当允许接触信息、比较观点、作出判断;如果一种观点只能依靠隔绝其他信息来维持,那么这种做法究竟是在保护,还是在限制?
互联网本应连接世界。人们可以借此了解不同的文化,阅读不同国家的新闻,接触不同的思想,讨论彼此的生活。
但这堵墙让这些事情不再理所当然。
它限制的不仅是网站的访问,更是信息流动的范围。当某些新闻、观点与讨论难以进入人们日常接触的信息环境时,人们能够了解到什么,便在一定程度上受到这种环境的支配。
而一个人无法了解的事情,往往也很难成为他思考与讨论的对象。
《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有言论、出版、集会、结社、游行、示威的自由。”[2]
或许吧。
在国内的社交平台上,一条评论在发布后悄无声息地消失;一篇帖子突然被删除;一个账号突然被封禁。
你留下了一句实话,刷新页面后,它便不复存在,仿佛从未被说出口。
官方媒体在发布新闻时,直接关闭评论区。
新闻照常发布,报道照常播出,官方的声音可以迅速传遍网络,而公众却连留下意见的机会都没有。
官方发布什么、如何发布、发布多少,普通人却未必有权回应。
官方媒体把自己的声音传遍网络,公众却可能连一句反驳、质疑或不满都无法留下。
评论区和弹幕里刷屏的不见活人的👍👍👍、🌹🌹🌹、🫰🫰🫰。[3]
有些词不能出现,有些人物不能直接提及。
维尼熊是敏感词,包子也是。[4]
于是,人们开始学会绕开语言本身。
不能说名字,就换一个称呼;不能直接表达,就使用谐音、代称和隐喻。不能公开讨论,就把真正想说的话藏进看似无关的句子里。
有些词,只有了解背景的人才能看懂。
荒诞的句子,实际上是在讨论一个无法被直接讨论的话题。
语言并没有消失,只是被逼得越来越隐晦。
不能直呼其名,就用代称;不能直接批评,就用谐音;不能公开讨论,就用隐喻、反讽和看似无关的词语,把真正想说的话藏进去。
于是,维尼熊、包子等,便不再只是普通的词语。它们成了暗号,成了被删掉的名字重新返回公共空间的方式,也成了人们在高压审查之下彼此辨认、彼此回应的语言。
人们只能故意说得不那么直接,故意留下一点模糊,让机器无法准确识别,让审核者难以轻易下手,也让真正想表达的人能够看懂其中的意思。
人们当然知道哪些词可能触发审查,哪些句子可能导致删帖,哪些话题可能让账号被禁言。
但他们并没有因此放弃表达,而是在不断试探边界:换一个字,改一个音,拆开一个词,借用一个表情,写一句表面无关、实际上人人都明白的话。
审查越严密,暗语就越复杂;禁忌越多,隐喻就越密集。
荒诞、含糊甚至莫名其妙的表达,往往并不是没有意义,而是因为真正的意义不能被直接写出来。人们用擦边的词汇绕开封锁,用隐晦的方式传递愤怒,用玩笑包裹批评,用表面的荒诞保存真实的记忆。
不是没人敢说,而是不能用原本的方式说。
把反抗藏进谐音,把讽刺藏进玩笑,把质疑藏进一句看似无害的话里。只要还有人能够看懂,只要这些话还能在审查的缝隙中流动,官方试图制造的沉默就没有真正完成。
被删掉的是字面,无法被彻底删除的,是人们想要表达的意志。
人民过得快乐吗?
官方说,人民是快乐的。
那么,我就快乐吧。
毕竟,新闻里的经济持续增长,城市里高楼林立,宣传片中的人民安居乐业,生活似乎一天比一天富足。至于现实中的人究竟如何感受,生活里又有多少疲惫、困惑与不如意,似乎并没有那么重要。
只要宏大的叙事足够完整,个体的感受便可以被放到一边;只要宣传中的生活足够明亮,现实中的阴影就仿佛不值一提。
如果有人提出质疑。
那么,问题定不在现实本身,而在于这个人“不够积极”“不懂感恩”或者“被错误思想影响”。
官方说人民幸福,所以人民就必须幸福;
官方说社会稳定,所有不满都必须被解释为少数人的问题;
官方说一切都在变好,那么那些感到失望、疲惫和无力的人,就只能怀疑自己。
所谓的言论自由,不只是法律条文中一句看上去庄严的承诺,也不只是允许你在没有触碰权力和禁区的情况下说几句无关痛痒的话。
你可以赞美,但不能质疑;可以歌颂,但不能追问;可以转发官方结论,却不能提出不同答案。
每一個人,既是時代的英雄,亦是時代的一粒沙。那些青春的熱血和勇氣,不應該成為沒有人念的悼詞。那些追殺學生的軍人,也不會因為他們在執行任務而不是劊子手。
八九六四,不僅鑲嵌在中國與世界的歷史裡,這一場席捲了千萬人的運動,他們就是我們,就是我們身邊的每一個人。
——六四記憶‧人權博物館
历史不该被遗忘。
至少,不应该只记住那些被允许记住的历史。
中国的政治教育,相较于资本主义国家,有着更强的存在感。
尤其是爱国主义教育。
中国人有爱国的义务。[5]。
爱国不是一种情感,而是一种政治立场。
“当然,行是行的,这固然很好,可是千万别闹出什么乱子。”[6]
别里科夫不过是一个希腊文教师。他能把自己的恐惧变成周围人的恐惧,却终究没有足够的权力,让整个小镇都按照他的意愿生活。
如果赋予他权利,整个小镇得回归封建社会。
当代中国的许多管理体系中,都能看到某种相似的逻辑:能不动就不动,能不改就不改。
即使眼前显然存在更好的解决方案,也未必有人愿意迈出一步。
改革意味着风险,意味着责任,意味着原有秩序可能受到冲击,维持现状,意味着安全,意味着稳定。
科技进步与我何干?
我只是个拿工资办事的。
于是,问题不再是谁能把事情做得更好,而是谁能保证不出乱子。
越来越多的别里科夫坐上了更高的位置。他们不再只是把自己装进套子里,而是试图把整个社会也装进去。他们守着陈旧的规则,维护着僵化的秩序,把不出错视为最大的成绩,把不改变视作最稳妥的选择。
至于那些更好的方案,那些不同的声音,那些可能打破现状的尝试——
一棒子打死。
解决提出问题的人可比解决问题简单多了。
官僚体系的保守,让一个社会难以向前迈进。
对思想与信息的控制,则能让人们逐渐失去判断它究竟有没有向前迈进的能力。
文字狱实在是太聪明了。
知识分子不敢讲,普通人接触不到,讨论者担心后果,记录者逐渐沉默。
人们不知道自己不知道什么,更不知道那些从未被允许讨论的事情究竟意味着什么。没有比较,就很难辨别优劣;没有完整的信息,就很难形成独立的判断。当某段历史从课本、媒体与公共讨论中消失,它甚至不必被所有人否认,只需要不再被人提起,就足以逐渐淡出一代人的记忆。
经济发展可能因此错失机会,科技进步可能因此受到阻碍,社会也可能因为无法及时纠正错误而付出更大的成本。
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1949年建立的“新中国”,名义上是“人民共和国”,实质上是“党天下”。[7]
如果统治的目标不是让社会变得更好,而是让现有秩序尽可能长久地维持下去,那么发展迟缓或许也算不上最重要的问题。
毕竟,一个人只有见过更好的生活,才会意识到自己正在忍受怎样的生活;一个人只有了解不同的历史,才可能追问为什么自己的历史只能有一种讲法。
封闭信息,至少可以让这些问题更晚出现。
有些历史必须被遗忘,有些作品必须被封堵,有些声音必须被消除。
至于六四、白纸这样的事件,更是需要被尽可能地隔离于公共记忆之外。
倘若它们只是毫无意义的闹剧,只是经不起推敲的谣言,又何必如此忌惮人们去了解它们?
可有些事情偏偏不能说,有些问题偏偏不能问,有些记忆偏偏不能留下。
于是,我们被要求热爱国家,却未必被允许完整地认识它,
被要求铭记历史,却未必能够自由地讨论历史,
被要求相信现有秩序是最好的,却又被隔绝在那些可能证明它并非最好的信息之外。
历史不该被遗忘。
那些曾经站出来的人,不应该只存在于某些人的私人记忆里;那些曾经发生过的事,也不应该因为不再被提起,就仿佛从未发生。
而遗忘最可怕的地方,或许就在于:当一代人终于忘记了那些曾经发生过的事情,他们甚至可能不再明白,自己究竟失去了什么。
我们的存在,就是对恶意最大的反抗。
——MtF.wiki
2026 年,我开始频繁地刷X。
这是一个消磨时间的地方。
我可以浏览各种信息,看新闻,看讨论,看一些与自己的生活并无太大关联的事情。国内那些令人不安的近况,内网难以看到的新闻,以及来自不同角落的声音,都在这里交织在一起。
大多数内容看过便忘了,偶尔遇到感兴趣的,也不过是停留片刻。
后来,我开始频繁地刷到彩虹旗[8]。
起初只是偶然。一个帖子,一张图片,几句陌生的讨论。我不太了解其中的含义,却总会下意识地点进去看看。
看得越多,算法便推送得越多。就这样,一个过去对我而言相当陌生的群体,逐渐进入了我的视野。
我开始了解LGBT群体,接触跨性别者的经历,阅读那些关于性别认同、自我接纳与社会偏见的讨论。我看见了许多与自己原先想象不同的生活,也发现,自己过去所不知道的事情,远比想象中多得多。
开始真正了解起她们,事情便不再只是好奇那么简单。
我开始翻看她们过去的帖子,点进某个头像,却发现这个账号已经许久没有更新。而最上面那条帖子的评论里,却满是“晚安”。
有时,还能看到讣告。
有人留下了告别的文字,有人甚至没能留下什么。一个曾经活跃的人,就这样成为了他人记忆中的一部分。
我逐渐意识到,在这些看似平常的网络交流背后,存在着一些远比帖子本身沉重的现实。
对于一些MtF而言,生活并不是简单地做自己,然后等待他人理解。
她们可能要面对家人的不理解、周围人的歧视,以及求学、就业、医疗与社会关系中的种种阻碍。她们需要花费巨大的精力,才能争取到一些原本不该如此艰难的东西:被认真对待,按照自己的意愿生活,拥有一个可以期待的未来。
而在缺少可靠支持的环境中,连寻找信息也可能成为一道难关。许多经验散落在个人帖子里,许多问题只能自己摸索,走过的弯路也未必有人告诉后来者。
但我也因此看到了另一面。
………
这些网站,成为我认识这个领域的入口。
有人将自己的经历写下来,有人整理资料、分享经验,有人维护网站,不断修正和补充内容。那些资料并非凭空出现,其中有许多来自真实的生活,有些甚至凝结着并不愉快的过去。
她们将自己曾经摸索过的道路,整理成后来者可以阅读的文字。
我想,这是一件很值得敬佩的事情。
我无法仅凭几篇帖子,就真正理解她们所经历的全部艰难。但我能看见那些文字中的疲惫,也能看见有人在自己同样不易的时候,依然试着帮助另一个陌生人。
她们未必是什么意义上的英雄。她们只是普通人,会难过,会疲惫,会抱怨生活,也会因为一些小事感到高兴。她们不应该被要求永远坚强。
但我敬佩那些在困境中仍然努力生活的人,敬佩那些曾经得到过帮助,于是决定将帮助传递下去的人,也敬佩那些默默整理资料、分享经验,为后来者留下路标的人。
这些事情或许无法立刻改变现实,也无法保证每个人都能等到生活好起来的那一天。
而这恰恰是我最难过的地方。
不是每一个人都能等到帮助抵达,也不是每一个人都能等到自己期待的未来。
我不知道每一个人的全部故事,不能轻率地将每一次离去归结于某个原因。但当相似的告别一次次出现在视野中,我便很难再把它们当作普通的网络消息,划过去,然后忘记。
每一个名字,都曾经对应着一个具体的人。
她也曾期待过一段关系,认真地学习某种技能,兴致勃勃地分享一件小事。她也可能只是希望明天比今天好一点。
这些愿望并不宏大。
普通到不应该成为奢望。
我原本只是想了解一个群体,后来却开始在意那些人的命运。
我希望她们能够得到更多支持与理解,能够学习、工作、爱人,也能够被爱。
我希望那些仍在寻找答案的人,能够找到可靠的资料,那些感到孤独的人,能够遇见愿意倾听自己的人。
我也希望,那些正在努力生活的人,不必总是在解释自己、保护自己与寻找退路之间耗尽力气。
我不知道这样的日子究竟何时才能到来。
但我希望它能够到来。
愿离去的人被记得,愿仍在路上的人能够平安地走下去。
愿她们终有一天,不必再仅仅为了存在本身而反抗。





